第29章 小村姑4(五千營養液加更)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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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跟顧許生讨要雪花膏讨了一路, 扯着嗓子鬧騰,半條田埂的人都聽見了。
風一吹,什麽閑話都能傳遍整個大旺村, 沒道理傳不到有心之人的耳朵裏。
前腳顧銘剛答應有空帶他去城裏,後腳他就要城裏的雪花膏, 怎麽不算專程說給這小叔子聽的呢。
顧銘顯然也非常上道,不出半日便尋了個由頭找上門來。
“嫂子, 我明幾個正巧要進城采辦, 順路帶你一道去吧。”
他說話時不緊不慢, 銀絲眼鏡在太陽底下折了一小片光,斯斯文文地立在門框邊。
顧許生緩緩起身, 高大的身子把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開口道:
“你身份特殊,少往城裏跑。你嫂子想逛, 改天我帶他去。”他說得慢, 每個字都咬得清楚,确保能傳進弟弟耳朵裏。
這是個挑不出毛病的拒絕理由。顧銘雖然沒被劃作知青安排下鄉, 但終究是念過書的, 理論上随意進城會有風險。
更何況大哥想親自帶嫂子進城,哪有小叔子橫插一腳的道理。
相遲可不管這些,馬上從顧許生背後鑽出來,雙手環抱住男人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軟磨硬泡。
他那兩條細白的手臂箍在顧許生精壯的腰身上,顯得格外纖弱, 像菟絲子纏上了一棵粗壯的老樹。
“不要嘛,等你帶我進去,我的臉都毀容了。二哥本來就在城裏待過, 對城裏熟得很,我跟他去正好還能玩一玩。”
言下之意是顧銘見過世面,顧許生這個同他一樣的鄉下人,進了城別說玩了,能找着路就算好了。
“哥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嫂子的。”顧銘适時開口,推了推鼻梁上的銀絲眼鏡,“天黑之前一定回來。”
兄弟倆平日裏交集不多,一個悶頭乾活,一個悶頭讀書,同住一屋檐下卻像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但好歹生活過這麽多年,對彼此的信任總歸是有的。
顧許生能咂摸出妻子對自己的弟弟似乎格外熱絡,那股熱絡裏帶着一種他形容不出來的東西,像地裏的蚯蚓在土下面拱,表面上看着平坦,底下已經有了溝。
但歸根結底,妻子是覺得顧銘讀書多、眼界廣、腦子聰明,所以生出幾分好感來。
這不能怪他,從地裏摸爬滾打出來的草根就是對知識有種盲目的向往,相遲不能免俗也很正常。
既然正常,似乎也沒有什麽嚴詞拒絕的理由。畢竟他讓妻子買雪花膏,本就是為了讨他歡心。
相遲抱着他耍賴一般晃了晃,細瘦的手指揪着他粗布褂子的前襟,聲音拖得軟綿綿的:“就讓我去吧,好嗎?好不好嘛?我跟二哥去,有二哥保護我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顧許生沉默了一陣。他垂眼看着妻子仰起來的臉,下巴尖尖的,嘴唇微微嘟着,睫毛撲扇撲扇地眨。
那雙手勾着他的手指,細得能一把攥住,力道卻一點一點地絞緊。
他不想見到妻子眼裏那點亮晶晶的光熄滅。盡管心裏彌漫着一種說不清的悶堵,像被一塊石頭壓住了胸口——不願,不願這麽大方地給妻子和其他男人獨處的時間。
但他還是放了手。
“快去快回。”顧許生說,粗粝的手指最後勾了一下相遲的指尖才松開,“我在家燒好飯等你。”
這句話被他說出來,有種老公孩子熱炕頭的踏實感。院牆外頭不知誰家的公雞打了一嗓子晌午鳴,太陽明晃晃地挂在頭頂,把土牆根曬得發燙。
可惜相遲注定不是去乾好事的。他十分假惺惺地跟丈夫告別,踮起腳在顧許生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轉身便沒形象地橫跨上小叔子的自行車後座,兩條白生生的小腿晃晃蕩蕩地垂着,褲腿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細瘦伶仃的腳踝。
通往城裏的是一條土路,被牛車和自行車來回碾壓得坑坑窪窪。路兩邊是還沒收盡的苞谷地,稭稈茬子直愣愣地戳着灰黃.色的天。
遠處偶爾有拖拉機突突地開過,卷起一溜黃煙,嗆得人直拿袖子捂鼻子。騎了大約三四裏地才上了石子路,車輪碾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地響,颠得人屁.股發麻。
再往前就能看見城郊工廠的大煙囪了,灰白色的煙柱筆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被風吹散成一片薄霧,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和煤渣的氣味。
只是上了車後,相遲卻又拘謹起來了。
兩只手把着車後座冰涼的鐵架,只用一點點指尖悄悄捏着顧銘後腰的衣角,像只剛被領回家的貓,想靠近又不敢全然地靠。
一路上的颠簸不少,好幾次車輪碾進坑裏,差點把相遲從後座上抛起來。相遲咬着嘴唇不吭聲,手卻越攥越緊。
在一個急轉彎處,顧銘一言不發地将手伸到背後,隔着粗布衣料準确無誤地握住了相遲的手腕。
那掌心寬厚而溫熱,帶着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将相遲的手從後座鐵架上掰開,整只按在了自己後腰上。
相遲的指尖觸到那層薄薄的襯衫底下結實滾燙的肌肉,像被火苗燎了一下,蜷了蜷,終究沒抽開。
進城後景象便全然不同了。青石板路被來來往往的行人磨得發亮,路兩邊擺滿了攤位——賣煮苞米的、炸油條的、酸梅湯的,鐵鍋裏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各種氣味混着吆喝聲一起往上蒸騰,熱騰騰地撲在臉上。
百貨公司門口立着一塊巨大的牌子,上面用紅漆寫着“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日頭一照鮮豔得晃眼。
相遲仰着頭看了好一會兒,脖子都酸了才被顧銘輕輕推了推後背,回過神往裏走。
雪花膏的櫃臺在進門右手邊,玻璃櫃臺上整整齊齊地擺着一排白底藍花的鐵盒子。盒蓋上印着紮兩條麻花辮的姑娘,臉蛋紅撲撲的,嘴角翹着,笑得格外喜慶。
售貨員正低頭拿雞毛撣子撣灰,一擡眼就看見櫃臺前多了個人——相遲趴在玻璃面上,鼻尖幾乎要貼上去,烏溜溜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鐵盒子。
他那張臉比盒蓋上畫着的姑娘還俊,睫毛濃密得像兩把小扇子,嘴唇微微張着,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鮮活的豔羨。
售貨員手裏的雞毛撣子都停了,瞧了他好幾眼才問:“姑娘,買哪個?”
相遲從衣兜裏摸出顧許生疊得整整齊齊的那兩張票子,剛想遞過去,手腕卻被顧銘握住了。
顧銘從自己口袋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放在櫃臺上,平淡道:“用我的。”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壓.在票面上時帶着一種不容推辭的篤定。
“這怎麽好意思呢……”
相遲腼腆地搓了搓手,還想着把顧許生的錢全花出去,好讓顧許生覺得他是個亂花錢的敗家女人。
“就當送給嫂子新婚的賀禮了。”
顧銘沖他笑笑:“不是什麽貴重的,嫂子別見怪。”
相遲捧着小鐵盒子,打開又蓋上,蓋上又打開,湊在鼻尖嗅了又嗅,像個得了糖的小孩兒,屁颠屁颠地跟在顧銘身後。
鐵盒裏那層白白的膏體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是他以前從來沒聞過的味道。
顧銘要采買一家子的必需品,零零碎碎地跑了不少地方——糧店、布店、雜貨鋪,相遲就一路跟着,時不時把雪花膏掏出來看一眼。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在漸漸斜長的日光裏,影子被拉得貼在一起。
他拎着布口袋,相遲捧着小鐵盒,像一對剛成家不久的年輕夫妻,沒有孩子牽絆,添置家當時還能買些自己的小東西。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暮色從房檐的瓦片上一寸一寸地往下壓。街邊的店鋪開始一塊塊地上門板,門縫裏透出的昏黃燈光越來越窄,路面上的人影也越來越稀。
相遲戀戀不舍地回頭望了一眼百貨公司緊閉的大門,顧銘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要不要騎車帶你去別的地方轉一轉?城裏還有條老街,晚上路燈亮起來挺好看的。”
兩個人剛拐過街角,就看見街上的人群忽然匆匆忙忙地往家裏趕。和他們一樣從村裏來的人提着大包小包撒腿就跑,臉上的神色又急又慌。
見他們兩個還要往裏進,一個好心的大叔停下腳步,壓着嗓子道:“莫要再走了!趕快找個地方住下吧!今晚戒嚴,只讓進不讓出,晚了客棧都沒鋪位了,只能睡牛棚!”
相遲沒經歷過這個年代的特殊景象,一下子繃緊了臉,手指下意識攥住了顧銘的袖口,指節攥得發白。
顧銘被他拽得身形一頓,垂下眼看見嫂子那雙黑漆漆的眸子裏全是掩不住的慌張,像受了驚的小鹿。
他反手握住相遲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聲音穩穩:“沒事,別怕。就算查到也不會怎麽樣。”
顧父早年也是從部隊裏出來的,在這地方生活了幾十年,跟管事的那些人多少有些交情。
顧銘看得清楚,但相遲只是個從偏遠村子裏出來的小村姑,依舊緊張得不行,攥着顧銘的手不肯松開,催着他趕快找地方住下來。
顧銘沒有絲毫遲疑,帶着他快步折返往街尾走,步伐邁得大而穩,把相遲半護在身側,用肩膀替他擋着越刮越緊的晚風。
到了賓館,相遲一擡眼就看見前臺牆上挂着的價目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他頓時瞪大了眼,在心裏飛快地算了算——在城裏住一晚,花掉的錢差不多就是他們分得地裏三分之一的收成。
顧銘順着他的視線瞥了一眼價目牌,面上沒什麽反應,從口袋裏抽出幾張票子放在臺面上:“開兩間标間。”
話音未落,桌上的錢唰地就被相遲寶貝似的搶走了,捂在懷裏沖他直搖頭:“不成不成,太貴了!我們睡一間!”
這奇怪的對話頓時引來了接待員警惕的目光:“二位這是什麽關系?夫妻才能住一間房,別的情況本店不招待。”
顧銘安靜地看了相遲半晌,像是在最後确認他的意思。
暖黃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将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銀絲眼鏡的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沉沉的,看不出什麽波瀾。
見相遲還是态度堅決地沖他擠眉弄眼,他輕輕合了合眼,睫毛在鏡片後垂了一下,再睜開時聲音平穩:“開一間大床房。這是我……鄉下父母剛給說的妻子。”
接待員的目光從顧銘臉上移到相遲臉上,又從相遲臉上移回顧銘臉上。兩個人穿戴都算體面,顧銘一身粗布衣裳卻壓不住那股讀書人特有的清瘦颀長,腰背挺得像一杆筆。
而相遲雖然穿得不像個名門小姐,那張臉卻實在脫俗——白淨的巴掌臉,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下巴尖尖的,哪怕身上裹兩塊粗布也莫名讓人覺着衣裳價格不菲。
接待員沒再多問,低頭登記了兩人的信息,便把房牌遞了出來。
剛過門的媳婦和小叔子同睡一間賓館,這身份要是說出去恐怕兩個人都得進牢裏蹲兩天。
顧銘沉默地走在前面,腳步踩在走廊的舊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他推開門走進去,伸手把外套挂上衣帽架,轉身對相遲說:“今晚我睡地上,嫂子先去洗漱吧。”
相遲越過他進了屋,對這個安排不置可否,好奇地東張西望打量了一圈。
屋子不大,一張木架床靠牆放着,白色的床單被套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擺着一只搪瓷茶杯和半截蠟燭。
他随即一屁.股大大咧咧地坐在床沿上,被褥被他壓下去一個窩,肉疼得龇牙咧嘴:“這一晚上夠俺買好多盒雪花膏了。”
“嫂子不用心疼錢。”顧銘把相遲的外套也挂上去,回身時目光從相遲臉上輕輕掠過,“用完了就再買。”
相遲哼哼唧唧地把珍藏了一路的雪花膏掏出來捧在手上。小鐵盒子被他攥得有些發燙,他小心翼翼地揭開蓋子,湊在鼻尖嗅了嗅那層軟白的膏體,擡起頭問:“二哥,你會不會用這玩意兒?”
“包裝盒上說……要放到皮膚乾澀的地方,力道适中地塗抹均勻……”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歪着頭想要用指尖摳一點卻又不敢,那截細白的指尖懸在膏體上方顫了顫,終究縮了回去。
“這東西這麽金貴,俺不敢亂用。二哥你讀過書,你來幫俺抹吧。”
顧銘緩緩走過去,木地板在腳下踩出沉悶的聲響。他的身影在燭火的映照下一點點拉長,直到把相遲整個罩進了陰影裏。
他從相遲手上接過那個小鐵盒,低頭看着嫂子仰起來的臉。那雙眼睛黑漆漆的,不沾半分雜念,乾淨得像山澗裏剛冒出來的泉水,倒映着他一個人的影子。
顧銘盯着那雙眼睛足足愣了半刻,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才啞着嗓子開口:“嫂子,這擦臉油都是先洗澡,洗過澡後才能用。那時候皮膚角質軟了,能讓油滲進去。”
相遲恍然大悟,雙手一拍:“果然還是讀過書的人有見識!幸好俺剛才沒往臉上瞎糊一氣,不然就白瞎了這一小盒寶貝。”
城裏的洗澡間和村裏完全不同,不用打水燒火,一個巴掌大的空間裏,牆壁上嵌着一個蓮蓬似的東西,叫淋浴頭,撥弄下面的銅開關就能出熱水。
顧銘把用法簡單地交代了,便退出去把門帶上。薄薄的門板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隔開了兩個世界。
房間統共就這麽點兒地方,隔着一道木門,乾什麽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顧銘站在窗前,背對着浴室的方向,但耳朵卻像自己長了腳似的,不聽話地往那邊探。
他很清楚地聽見相遲先是好奇地撥弄了幾下開關,水柱砸在瓷磚上嘩啦作響,他輕輕“哎喲”了一聲,像是在躲涼水。
而後水聲漸漸變暖,才終于開始乾正事——衣衫被一件一件解下,上衣搭在木架上的悶響,接着是脫.褲子時布繩摩.擦的窸窣聲......
最後是一聲極輕的、布料落地的動靜,應該是把最後那層小布料也脫下了。
顧銘走到窗前,伸手掰開一條窗縫。
十一月的冷風灌進來,撲在他發燙的側臉上,吹着他耳根底下那片薄薄的皮膚。
他低聲默念着從學堂裏學來的聖人之言,之乎者也,字字珠玑,句句都在教人如何克己複禮。可那些句子斷斷續續的,像被風吹散的紙頁,怎麽也串不成完整的一句。
他知道自己是一步錯步步錯——無論嫂子和大哥的房中事到底如何,都輪不到他一個外人在旁置喙。
就算相遲真的對他有意,他也不能就此沉溺。這是大哥的妻子,大哥和他是一家人,兄弟如手足,左膀沒有任何理由去捅右臂一刀。
等高考恢複了,他便會遠離顧家、遠離相遲去讀書從業;若是沒有,他遲早也會迎娶自己的妻子。
有這工夫意.淫自己的小嫂子,不如想想他未來要掀的紅蓋頭底下會是一副什麽樣的面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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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水聲忽然停了。顧銘猛然睜開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框。
他緩緩将窗戶關上,袅袅的水汽從木門下端的縫隙裏湧出來,像一層薄霧漫過地板。
那股熱氣裏裹着皂角的清淡氣息,被暖黃的燭火一烘,像鈎子一樣鑽進鼻腔,幽幽地彌漫在逼仄的房間裏。
門被推開一條小縫,探出半張濕.漉.漉的臉。
相遲的聲音帶着浴室裏殘留的水汽,悶悶的:“二哥,這裏面好像沒有毛巾,俺身子冷。”
浴衣就疊在床邊的櫃子裏。顧銘輕輕閉了閉眼,胸口起伏了一下才伸手去拿。
他走過去,想要隔着門把衣物遞進去。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間,門縫被推大了些,暖黃的燭光斜斜地切進去,照亮了門後那片赤.裸的脊背。
相遲側着身子站在門後,半邊肩頸暴露在空氣中。
水珠順着後頸的弧度緩緩往下滾,沿着脊柱的溝.壑一路滑下去——肩胛骨的線條從後背兩側隆起,像一對收攏着的蝶翼,骨頭的輪廓清晰而優美。
然後驟然收窄成一把細瘦的腰,腰窩處微微凹陷,像兩只淺淺的酒窩。
再往下.....是飽滿渾.圓又小巧的,被水汽潤得微微發亮,在白蒙蒙的蒸汽裏像兩瓣剛剝出來的水蜜桃。
顧銘瞬間就把那些聖人之言忘了個乾乾淨淨。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浴衣的布料攥在指間攥出了褶皺。呼吸粗了一拍,從尾椎竄上一股熱,燒得他耳根發燙,連握着浴衣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他垂下眼,将衣物遞進門縫:“……嫂子,浴衣和衣服都在這裏。”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啊,好的,謝謝二哥。”
相遲接過去,門重新合攏。顧銘退回到桌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氣,脊背靠着桌沿,後腰硌着木頭的棱角,才勉強站穩。
——蓋頭下面是像他嫂子這樣的面孔。
相遲擦乾身體,穿上了之前的衣服,不過是脫了外套的,只穿着薄薄的上衣和裏面的底.褲。
棉布衣褲濕濕地貼在身上,領口攏着,只露出一截鎖骨,還沒完全擦乾的水痕在燭火下泛着一層細碎的光。
他乖乖地趴在床上,側着臉墊着胳膊,等着顧銘來給他塗雪花膏。
顧銘半跪在床沿邊,先從小鐵盒裏挖出一小塊膏體放在自己掌心中,用指腹的溫度慢慢搓化開。
然後他示意相遲閉上眼睛、抿緊嘴巴,以防把膏體吃進去。兩邊的掌心輕輕合攏,抵住那兩片溫熱的臉頰,上下揉.搓起來。
觸.手是溫熱綿軟的,像捧着一團剛出籠的米糕,指腹陷進去時能清楚地感受到底下細嫩皮肉的彈性。
比他想象中還要柔軟得多,帶着剛洗過澡的水汽和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微微熱度,像是捧住了什麽正在跳動的東西,又像是握住了一只溫順的兔子,連掙紮都舍不得用力。
塗着塗着,掌心還有些富裕。顧銘垂眼看着自己掌心裏泛着潤光的膏體,喉結動了動:“好像還有剩的。”
相遲閉着眼,乖乖地閉着眼,聞言主動将天鵝一樣的脖頸伸出來,下巴微微揚着:“俺的脖子也挺乾的。”
要塗抹脖頸的話,半蹲的姿勢就不太順手了。顧銘起身,膝蓋抵上.床沿,身體前傾着覆下來,陰影再次把相遲罩住。
他的指腹沾着剩餘的膏體,從相遲脖頸正中.央開始,緩緩向兩側推開,沿着頸側一路滑到耳後。
相遲輕輕仰着下巴,細小的喉結在他掌心裏微微滾動了一下,像一顆不安分的核。(男人女人都有喉結)
“嫂子還有哪裏……乾麽?”顧銘的嗓音已經啞得不像話了。
相遲似乎完全感覺不到那聲音中按捺的沙啞,認認真真地想了想,感嘆道:“好像全身都很需要抹一遍……算了,俺回家讓許生幫俺抹吧。”
顧銘的手微微一顫,指腹停在相遲耳後不動了。
他垂下眼,睫毛在鏡片後輕微地抖了一下:“是啊嫂子,大哥能幫你塗是最好的……”
相遲睜開眼,那雙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珠就這樣看着他,乾淨得不染塵埃。
他往後躺了躺身子,把半邊床讓了出來,然後将一只手伸向顧銘:“那二哥上來幫俺塗一下手吧。”
賓館的木架床發出吱呀一聲。顧銘側躺下來,和斜對面的嫂子十指相扣。兩個人的肩膀隔着幾寸的距離,呼吸卻已經交纏在了一起。
相遲的頭發還沒全乾,幾縷濕.漉.漉的發絲貼在修長的脖頸上,水珠順着下颌滑下來,滴進衣領深處,在鎖骨窩裏聚成一汪亮晶晶的淺窪。
他周身裹着一層剛出浴的熱氣,混合着皂角的淡淡清香和皮膚底下透出來的那種溫熱的、屬于活人的氣息,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瓷胎,渾身上下都泛着一種軟白的光。
旁邊那截蠟燭已經快燃盡了,火苗在燭芯上搖搖晃晃地跳着,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模糊成一團糾纏不清的暗色。
光線太暗了,只能勉強看清楚彼此的眼睛,和嘴唇上那一點濕潤的反光。
耳邊只有呼吸聲,淺淺的、抑或溫熱的,一進一出交織在一起,像兩個人同時泡在了一盆溫水裏,誰也不願意先起身。
顧銘沒辦法不去想——
相遲可能什麽都不懂。他們才見了短短幾面而已,嫂子可能只是對他這個有新奇知識的小叔子抱有善意的親近。
餐桌下那一下勾蹭、平日裏若有若無的肢體接觸,或許都是他腦補出來的錯覺罷了。
顧銘撚着相遲的手指,指腹沿着那截細瘦的指節慢慢摩挲,指尖滑.膩得像摸着一塊溫熱的玉。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着什麽似的:“嫂子,我們這樣是不對的。”
相遲疑惑地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為什麽不對?”
“你是我哥的妻子,”顧銘的拇指在相遲的腕骨上不輕不重地打着圈,一圈一圈,“我敬重我哥,我也應該敬重你。”
“可是你哥不能騎車帶我來城裏,你可以呀。”
相遲歪着頭看他,語氣裏帶着一種坦蕩的天真,濕潤的睫毛扇了扇,像一只渾然不知危險靠近的幼鹿。
他的嫂子是真的聽不懂嗎?還是說,相遲想暗示他,他可以給相遲帶來顧許生給不了的東西?
手部的按.摩忽然停了。顧銘許久沒有說話,只有指腹還貼着相遲的掌心,一動不動。
相遲只感覺到身側的溫度越來越高,男人的體溫隔着薄薄的被褥源源不斷地烘過來,把這一小方空間也蒸得滾燙。
他有些熱了,想往後縮一縮躲開,卻被不由分說地扣住手腕拉了回來。
相遲沒掙開,只是仰着臉看他,睫毛上還挂着浴室裏帶出來的潮氣。
“嫂子,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顧銘低頭,輕輕吻了下相遲濕潤的睫毛。
嘴唇碰上去的瞬間,相遲的睫羽顫了顫,像蝴蝶被風掃了一下翅膀。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哥親過你這裏嗎?”
相遲有些懵,面對危險來臨卻還傻愣着不知道躲開,老老實實地回答:“沒有。”
顧銘不信,拇指順着他的眉骨緩緩滑下來:“怎麽會沒親過呢?”
如果他是大哥,相遲落在他房裏的第一晚他就要吻遍相遲的全身,從額頭到腳踝,一寸都不放過。
“就是沒有啊……”相遲別扭地偏了偏頭,耳朵尖紅了一片。
顧銘忍不住笑,那笑聲從喉嚨裏滾出來,又低又啞,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沒親過嫂子的話,嫂子該怎麽給大哥生小孩呢?”
小嫂子有些傻了,半信半疑地追問:“親了嘴巴就能生小孩兒了麽?”
“有的人可以,有的人不行。”顧銘慢條斯理地撚着他的指尖,目光從相遲的嘴唇上緩緩掠過,“大哥如果沒有親過你,說明親了也不能生小孩。”
“那怎麽辦呀?”相遲的聲音微微拔高,透出真切的焦急。
“生小孩”這三個字像是他的死xue,大旺村的每一個人都默認一對身體健康的新婚夫婦當年就該揣一個孩子出來,若是懷不上那便是其中一個人有問題。
轉眼間相遲嫁進來已經有些日子了,若是要今年懷上,眼下就該有動靜。
顧銘心尖發顫,他不肯承認自己是在引誘,只能設想相遲心知肚明。
他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上相遲的鼻尖:“嫂子可以先和我……親嘴試試。我也是顧家的男人......沒懷上我們再想別的方法。”
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唇.瓣的溫度,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都烘得潮濕。
唇.瓣相觸的那一剎那,相遲似乎要反悔,往後撤着腦袋,擔憂道:“可是,可是你跟許生不是親兄弟,俺生出來小孩兒會不會長得不一樣?”
顧銘已經無從再忍耐下去。他扣住小嫂子的後腦,五指陷進那半濕的發絲裏,便如狼似虎地含.住了心念已久的薄唇。
“像你就夠了。”
他說完這句話,把相遲剩下的話語全部吞了下去。
這個吻和前一次的試探完全不同。顧銘的舌尖撬開相遲的齒關時帶着一股幾乎稱得上兇狠的力道,像撕開一只緊閉的蚌殼去取裏面的肉。
相遲的嘴唇被他咬住、吸住,舌尖被纏着來回地攪,唾液來不及吞咽就從嘴角溢出來,亮晶晶地順着下巴滑進衣領,在燭火下泛着一層細碎的光。
顧銘一只手扣着他的腰把他往懷裏帶,另一只手撚着他薄薄的耳垂,指腹一遍遍碾過那一點軟肉。
相遲被吻得喘不上氣,喉嚨裏發出細碎的嗚咽,手指攥着顧銘的前襟攥出了密密麻麻的褶皺,卻分不清是想把他推開還是拉近。
“……他這樣親過你沒有?”
顧銘在換氣的間隙貼着他的嘴唇問,嗓音濕.漉.漉的,帶着壓抑太久的沙啞。
他的額頭抵着相遲的額頭,鏡片歪了也沒去扶,呼出的熱氣燙在相遲的鼻尖上。
“……沒有……”
相遲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回答,尾音發顫,帶着一種說不清是委屈還是羞.恥的鼻音。
他整張臉都被親得泛起一層潮.紅,從顴骨一直燒到耳根,嘴唇腫.脹得發麻,連呼吸都帶着水聲,胸口起伏得厲害。
顧銘又吻了下來。這一次更深,舌尖掃過上颚時,相遲的腰就軟了,整個人陷進褥子裏,腳尖勾着被子無意識地蜷縮,腳趾在棉布床單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窗外夜色徹底沉下來了,黑沉沉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狗吠,又很快被風吞沒。
昏暗的燭光把他們交疊的影子映在牆上,模糊成糾纏在一起的一團,分不清哪裏是他的手哪裏是他的發,像兩棵長到一起的樹,盤根錯節地纏着。
相遲的嘴巴被啃得腫得要命,第二天睜開眼都還是痛的。
城裏的戒嚴持續時間比想象的還要久。整整三天過去,才傳來初步放開的消息,被困在城中的人才能陸陸續續地回去。
這三天裏幾乎沒有空閑的時候,相遲一開始還由着他親,到後來實在受不了了,推着顧銘的胸口說感覺自己已經懷上了。
但見多識廣的小叔子卻不知從哪兒學來了把脈的本事,兩根手指搭在他腕間煞有介事地診了又診,非說他的肚子裏現在還是空的,必須再多親一親、吃些口水才好。
相遲就又被他摁在床沿上親了一回。
某一次被啃到大腦放空的時候,相遲在心裏跟系統說:“要是他們顧家兩兄弟知道我是個男的、根本下不來崽,會不會氣得破防?”
系統沒吭聲,相遲自顧自地遐想——顧許生要是知道自己這個見利忘義的惡毒妻子連女人都不是,恐怕會惱羞成怒加倍報複;
而顧銘這個用來刺.激男主的工具人,若是知道這個讓他突破了讀書人清高界限的“女人”實際上是個男的,恐怕也要發一通大脾氣。
一計害兩賢,他這個惡毒炮灰當得永遠都有意外之喜。
嘻嘻。
第四天清晨,相遲才啄着微紅腫的嘴唇,坐在小叔子的自行車後座上往大旺村的方向回去。
晨霧還沒散透,露水把路邊的草葉壓得彎彎的,車輪碾過時濺起細小的泥點,沾在他褲腿上。
退房的時候,前臺的接待員看向他們兩個的眼神明顯不大對勁……..那種目光半是審視半是了然,像一把鈍刀子剮過來。
這個年代人人都保守得要命,特別是在男女關系上,若是沒名沒分就在一起過夜,嚴重的甚至會被拉去游街批鬥,所以一旦有人做了什麽出格的事,就會被記得清清楚楚。
他們回到顧家時,正是早飯點,院子裏卻靜得反常。
相遲推開院門,正屋門口烏泱泱地圍了一群人,全是顧家本家和附近的親戚,個個面色凝重,交頭接耳地小聲說着什麽。
有人眼尖先看見了他,喊了一嗓子:“許生家的回來了!”
人群頓時齊刷刷地回過頭來,那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針尖落在相遲身上。
相遲心裏咯噔一下,原本得意揚揚的心緒頓時沉到了底。
他撥開人堆往裏走,手剛扶上門框就被李芳從旁邊伸出來的胳膊攔住了。
李芳的眼圈紅紅的,嘴唇抿得發白,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攥得生疼,聲音啞着:“別進去了,你男人還燒着呢。”
相遲這才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裏拼湊出事情的全貌——顧許生聽說城裏戒嚴後,當天夜裏就出發。
他怕天黑路難走,抄了近道翻山坡,想趕在戒嚴之前把他們截回來。
山坡上沒有路,全是碎石和荊棘,他一個人摸着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不知哪一腳踩空了,整個人從坡上滾下去,腦袋磕在一塊突出的石頭上,當場就見了血。
等有人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躺在坡底不省人事了,額頭上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高燒把嘴唇燒得起了一層乾皮。
若不是有村民大清早趕牛經過時瞥見坡底躺着個人影,怕是整個人命都要交代在那裏。
相遲愣了半晌,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麽。
這時,從屋裏出來的赤腳大夫在人群中掃了一眼:“誰是相遲?”
相遲還沒來得及應,就聽大夫跟李芳說:“去找找,你兒子一直在喊這個名字。”
作者有話說:
30個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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